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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宇推荐的《翻身》
——《翻身》读后感：“共产党是人民的长工”
这个夏季因为身体不适而在家中养病，趁机读了些书籍。因为新华论坛读书频道网友们为暑期读书推荐的书单里，多人提到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女儿也说，这本书是当今小资必读的书，我便买来一本看个究竟。好看，不但感觉内容还可以，而且对黄仁宇其人也感兴趣。于是又买回来了黄仁宇的自传《黄河青山》，30万字的书籍，也是一口气读下来了。读到295页到320页的时候，黄仁宇用很大的篇幅说到一本美国学者威廉·辛顿的《翻身》，他说他和李约瑟博士在研究中国土地革命问题上“更让我们确定信念相同的是威廉·辛顿的《翻身》，显示我们可以直探历史本质，忽略外表的标签”。作为美国大学教授的黄仁宇说：“在我任教的班级里，我建议学生除了将《翻身》视为中国现代史的教材,也可以视为20世纪人类道德处境的教材。”于是，我知道了有一本叫《翻身》的书好看。仅此而已。
前几天，在成都仁厚街的一个个体旧书铺淘书，突然一本发黄的，灰尘蒙面，已经黑乎乎的厚书让我眼睛一亮。《翻身——中国一个村庄的革命纪实》[美]韩丁著。翻阅知道，原来黄仁宇说的威廉·辛顿就是韩丁，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70年代，中国外交界的好朋友，周总理的座上客嘛。这本书是从一个单位的图书馆流出来的，品相虽然很差了，可是却从来没有人阅读过。书中很多地方出厂时候的连页还没有裁开呢。1980年出版，53万字，718页，当年定价2.2元的书，仅用5元钱就被我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回家以后，找出细砂纸和橡皮，把这本崭新而肮脏的《翻身》认真地整修一遍，接着就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一个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中国农民写出的革命史诗在我的眼前展开了。韩丁所记载和描写的不过是发生在中国贫瘠的西部山西长治潞城县张庄1947年到1948年发生的故事。可是，书中反映的那种波澜壮阔的场景，那种人类心灵和道德的嬗变，那种革命党人博大的胸怀和勇气深深地震撼了读者。以史鉴今，在改革开放的今天，这本书中所表现的思想和精神，仍然会给人以极大的启示。我是手不释卷，一气呵成把它读完的。
韩丁在《翻身》的序言中说“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兼用了小说家、新闻记者、社会学家以及历史学家的笔法。最后写出来的这本书，自己觉得无论在风格上或内容上都很像一部纪录影片。”他说“我在这部书里试图通过张庄这个缩影，揭示中国革命伟大的反帝反封建革命的本质”。的确如此，韩丁不仅仅是记载了他所观察的张庄的土改过程，而是把张庄土地改革中所发生的激烈变革的事件和人物，放在了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历史背景和中国贫穷落后的广阔的自然背景上。
正因为把握住了历史发展的主线，再加上韩丁细致入微的调查研究，就把中国土地改革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农民们细微变化的积累结合起来了，从而真切而生动的反映了变革时代给社会，给革命领导人，给普通人，给得到利益或者丧失利益的各类人所带来的心理的、思想的、精神境界的、道德层面的种种矛盾和变化。
1947年，韩丁在晋冀鲁豫解放区北方大学任英语教员的时候，看到大学组织土改工作队，全校沸腾了。他立即认识到“这是一个伟大的历史时期”“这一时刻，是我一生中最想看到、最想投身的时刻。我能不能参加一个工作队呢？哪怕做个观察员，能够直接了解土改时怎么回事呢？”他向范文澜校长请求，他的愿望实现了，作为观察员他从1948年3月6日到1948年8月22日，对张庄的土改进行了零距离的观察。
我们应该感谢韩丁，他的《翻身》成为记载中国那段翻天覆地的历史史实的宝贵财富。今天，我们也在进行伟大的历史性的改革开放，可是，却很少看到如韩丁所写的《翻身》那样能够如此深刻反映改革过程的好作品。纪实也好，报告文学也好，都很鲜见。我想，坐在书斋里凭借第二手、第三手，甚至假大空的材料去做文章，凭借走马观花、下车伊始的“调查研究”，带着报喜不报忧的态度去总结经验，当然不可能写出《翻身》这样的好作品。
《翻身》第三部题为“访贫问苦”，记载了当年的土改工作队是如何到人民群众中开展工作的。从美国来的韩丁，虽然说是观察员身份，可是他尽可能把自己变成农民，和贫苦的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村里的孩子都爱和这个会做玩具的老外玩耍。农民们把这个老外当成了知心朋友，趴在他的耳根说悄悄话，把自己的和村里的秘密，严肃的、荒唐的，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当年的中国农村，“肮脏和污秽包围着贫苦农民，难忍的痛苦折磨着大量的病人”，“土改工作者们就是跟这些病入膏肓的人吃同一锅饭，睡同一铺炕，并且在一起挨着虱子和跳蚤的叮咬。然而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口出怨言。”韩丁身上也有了虱子，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出名的“革命热”，感到用手挤死虱子是很恶心的，就发明了一个办法，被人发现了，结果大笑起来：“人人都知道了，老韩，那个美国人，用筷子捉虱子，然后用砖头石块碾死它们。”“很快，我就像一个老手一样熟练地抓虱子了。谁要是再轻率地拿筷子和砖头的事情取笑我，我就伸出手指来，让他们看看指甲上面沾满的血迹。”韩丁说“中国好几代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由于痛感到祖国需要他们深入到人民中间去，已经学会了毫无怨言地去忍受这种‘革命热’了。”韩丁还讲到“吃派饭是真正的考验”，一次，他到了一个6口之家吃派饭，那间屋子简直象个垃圾堆。。。。。。他家的大闺女正在炕上躺着。她害了肺结核，咳嗽、吐血，接着又不停的咳嗽。已经躺了一年了，眼看里死亡不远了。屋里的恶臭有童尿的臊气、鸡屎的臭味、整个屋子的空气里充满那个女孩溃烂的肺里呼出来的腐败气味。“可是我必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吃饭，这是每一个土改工作者全都经历过的毅力考验。如果你不愿意同人民同甘共苦，你就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当时韩丁心想，只要和他一起工作的女翻译戚云能受得了，我就受得了。他看到，戚云对周围的环境一点都不在意。她像吃糖糕似的吃着苞谷面疙瘩，一面还跟农民说着话，一会儿工夫，就了解了很多情况。韩丁说：“我们通过吃派饭同人民建立的联系，是参加一千次群众大会也无法做到的。不久我们就同许多农民建立了深交，他们期待着我们的到来，并且争先恐后地发出邀请。”
看了韩丁讲述当年的故事，让人感慨万千。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够领导人民实现翻身解放，除了理论、路线、方针政策的正确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为最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翻身》这本书，不但把共产党能够领导人民翻身的理论、路线和方针政策通过具体的翔实的，解剖麻雀的叙述和议论说的明明白白了，也把中国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传统作风鲜活的表现出来了。曾经多少年来，我们的革命干部保持了到群众中去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开展调查研究，解决农村问题的时候，走到群众家里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光荣传统。如今，我们虽然也强调群众观念，强调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但是，真正走到群众中间去，为群众排忧解难的工作却不如夺取政权、建设政权的过程中做得好。如果现在有人跟随干部下基层作观察会看到什么？很可能看到的是：干部下基层前呼后拥走马观花、大吃大喝山珍海味办招待、现场会制造假象哄上级、搞调研会议室里听汇报、形象工程摆样子标语横幅凑热闹、慰问困难群体发几个红包说几句好话……优良传统丢掉了，干部与群众的距离只能是越来越远了。
这本700多页，50多万字的《翻身》讲述的故事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可是，其中蕴含的精髓仍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特别是关于社会大变革时期，革命政党如何领导和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如何根据形势和群众的变化实事求是地确定正确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如何及时地恰当地纠正变革时期发生的“左”的或者“右”的错误，如何防止干部腐化贪污保持党的纯洁，如何引导群众投身到激烈的变革中来，如何在大变革中从思想、行为、道德、方法等各个方面除旧布新，等等。
我在阅读《翻身》中联系黄仁宇提出的大历史观，对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够让中国人民翻身，能在中国成功地完成革命，有了深刻的认识。韩丁是这样说明的，配合1947年军事攻势的是同等重要的政治攻势，其中心是《土地法大纲》，“新法令以斩钉截铁的语言，宣布了封建土地制度的死刑”，向蒋介石及其美国老板挑了战。它不是抗战时期的某种阶级调整，也不是日本投降以后解放区那种反清算运动，而是要全面、干净、彻底地消灭农村的封建制度。从黑龙江到海南岛，从上海到成都，土地都必须分配给耕种的人。在1946年至1950年中国内战期间，《土地法大纲》的作用恰如林肯的《黑奴解放宣言》在1861年至1865年美国南北战争期间的作用。它使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绝无和解的可能，促进了蒋军大批地向解放军投诚，推动了中国内地的农民为自己的翻身而起来斗争。我理解，现在看来，说穿了就是代表了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让几千年封建统治下人民渴望的“耕者有其田”得以实现。
《翻身》所讲的故事也告诉我们，大变革是复杂的过程，特别是对领导者是个严峻的考验，除了因为经验不足需要及时调整政策和策略，还要加强党的建设，要加强对党员和基层干部思想和道德的教育和管理。1947年的土改出现了“左”的极端主义问题，也出现了基层干部分取“果实”多拿多占的问题。虽然党要求干部分“果实”要在群众的后面，可是带有小农思想，缺少文化的农村党员干部还是没有能够把握自己。为此，根据地的土改和整顿党的组织同时进行了。
《翻身》写出的故事非常感人。一天召开群众代表会议的晚上，张庄的全体共产党员突然间笔直的站起来，唱起了《国际歌》。在场的韩丁十分震动，“我深刻感到采用这种整党的方法是大胆的”。因为这是这里的党组织宣布公开举行传统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意味着把村里全体党员的身份公开了，打破了几十年战争环境所要求的保密措施，意味着采取了无法后退的一个步骤。”要知道，当时全国还没有解放，国民党的暗杀特务仍然在农村流窜着。“我突然感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所处的危险就变成了痛苦的现实。”但是，共产党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心，可以大胆的宣布：“一切党的支部，在其讨论有关群众利益的问题的会议上，包括党的批评检讨会议在内，均应吸收党外群众参加，不准召开秘密会议，借以破除群众对党的组织和党的会议的神秘感，使党内一切好的与坏的现象暴露于群众之前，为群众所监督，为群众所批评或拥护。”当年张庄会场的外面，有这样的标语口号“共产党是人民的长工”“批评和纠正干部的错误”“选出好干部，撤掉坏干部”“反对贪污腐化，退回多占果实”。为了实现这些承诺，《翻身》讲了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整党故事，讲了张庄的群众是如何在整党中帮助党支部和党员“过关”，纠正自己的错误，从而保证了土改工作纠正偏差，顺利发展。
看到韩丁讲述的故事，使我浮想联翩，中国共产党有“三大作风”：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与自我批评，这是我们能够不断前进的法宝。今天，虽然历史环境不同了，中国面临的任务变化了，这三大作风却不能变。当年，我们党和党员冒着危险，都能够公开的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自觉地接受群众的监督，今天我们是执政党，就更不应该顾忌什么了。改革开放是伟大的变革，在利益格局深刻变化的环境下，党员、干部仍然会遇到方方面面的考验，发扬三大作风，把党的各项工作公开的置于人民群众的面前，“使党内一切好的与坏的现象暴露于群众之前，为群众所监督，为群众所批评或拥护”仍然是必要的原则，所不同的只是方法问题。
总之，《翻身》这本书的确可以作为一本生动的教科书。不但是一本了解中国现代史的好书，也是一本了解中国共产党，了解中国国情，了解中国农民，了解人类在大变革时期思想和行为变化的好书。本书不但作者写得好，翻译也很生动，内容十分鲜活，本人感到比小说还要好看，不信，你可以到老一点的图书馆借出来看一看。当年1980年第一次印刷40000册，我想老一点的图书馆应该可以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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